人文刺繡：粘碧華的藝術播種

文／佩玟　

圖／日創社

 

今（2016）年 3 月，於文化局有一場「女書臉書──桃園女藝術家聯展」，其中有一幅作品濃厚東方韻味中透出時代感，畫幅雖不大，卻格外引人矚目，金、紅雙色繡像纏繞，橫貫整幅作品，紅彩霞紫掩映下，隱隱浮現幾座建築與船隻，雖是靜態畫作，畫面卻彷彿蕩漾不止，名之曰《是年，上海的騷動》。

 

一場騷動　一幅畫

 

創作者粘碧華老師談起這幅繡畫創作，源於 2015 年 10 月底大陸傳出一胎化解禁、即將通過二胎化政策的消息，是時她人在上海，深刻感受到此消息一出，帶來的群眾興奮騷動，觸發她的人文關懷，以繪繡紀實而有此作。

 

她認為中華文化中的愛神，當屬伏羲、女媧，因此自漢畫中常見的伏羲、女媧人首龍身（蛇身）交纏圖像，化為畫布上金蔥與桃紅繡線交騰纏綿的鳳冠鳥禽形象；日夜所居，面對的是上海的母親河──黃浦江，還有生活周遭的東方明珠電視塔、貿易大樓、環球金融大樓「開罐器」等知名建築物，也都入了畫，有趣的是滿目雲天虹彩，建築物漂浮於雲中霧中、江上船隻入港俱是愛神點化、春心騷動的象徵，瀰漫出嘉年華的氛圍，也隱隱透出令人迷醉的上海風華。

 

以織繡為軸　多媒材創作

 

接觸刺繡工藝的人，對藝術家粘碧華老師一定不陌生，事實上她多才多藝，歷年來在兩岸各地的藝術展不時見到她的名字，既是故宮刺繡徵集評審委員，也在許多國際藝術競賽中擔任評審；線上有一座「粘刺繡博物館」，介紹她的作品、讀書和看展心得、刺繡經驗分享等。

 

她的創作以織繡為軸，而不限於織繡。媒材上，她運用各種線材、布料、蕾絲、顏料、金屬……等，甚至電子電機業的漆包線也被她用作材料之一，她認為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特色與所能使用的材料，而我們身在這個時代，因為科技昌明，有優於前朝的媒材得以運用，例如漆包線，在科技上有其用途，這種時代的產物對她來說有一種美感而施用於作品中。

 

她把織繡創作放在心上，無處不留意，萬物皆可入畫，不但學習傳統的材料，也熱中探索可以運用的新媒材，依據媒材的特性「適性應用」，不拘一格。

 

千里追尋　千年求索

 

不僅創作的用材承襲傳統、開創新材，技法上，也習古並創新。粘老師最初從國寶級藝術家、飛針繡第二代傳人陳嗣雪學刺繡工藝，此後投入東西方藝術文化的追尋，一面從書籍與藏品摸索學習古代工藝技法，一面爬梳歷代工藝乃至文化史，心有所得乃抒之為文，發表至專欄以饗大眾，並陸續出版《繡荷包》、《刺繡針法百種──簡史與示範》、《首飾設計百種──歷史、美學與設計》等書。

 

為了興趣，她不但千年求索，也不辭千里追尋，遠赴英國皇家藝術學院金工首飾設計系深造，又在英國諾丁漢傳德大學織品服裝系學習織造「金屬絲織造首飾」，以研究西方的技法與風格。因此，她的創作乃將刺繡、編織、繪畫、金工等技藝與媒材熔於一爐。

 

創作的時代性　有感而作

 

粘碧華老師很有「時代感」。她認為所謂當代的創作，並非僅是將當代的媒材、技法展現出來，還需在意義上表現出來。

 

因此師法古人之後，她進一步思考：「對於生在臺灣、長在臺灣，對於當下、生活過的，對於文化的印象，有什麼表達？」她解釋：「並不是我看了春花秋月，就繡春花秋月，今年的春花秋月跟去年的春花秋月有什麼不一樣，跟清朝有什麼不一樣，跟明朝有什麼不一樣……」要有時代的代表性，要去思索這時代提供了什麼給你。

 

所以她認為藝術創作，不僅跟當代、跟全世界競爭，「也跟古代人競爭」。

 

一個創作者活在當下，要留意與關懷周遭發生的事情，乃至整個宇宙的事情。粘老師表露：「我的創作，會把我周遭的事情做一個紀錄，這個紀錄是我們知識分子應該重視的事。」因此，她的創作是當下關懷的事物與感受，每一件作品，都有它的背景故事。

 

對她而言：「心裡有所感觸，才會創作。」

 

她的作品往往是「生活的紀錄、社會的紀錄、時事的紀錄，還可以是讀書的心得紀錄、旅遊的紀錄」，或抒發心境。

 

今年春甫完成的《春颱映象》，是去歲讀到作家鍾玲為拉拉山編號21的兩千年神木寫的文章〈樹精〉，讓千年老樹神遊體外，感驗春之騷動，終而領悟死生之必然，甘心接受天劫，粘老師讀之有感，繪繡閱讀心得。

 

讀日本文豪森鷗外的《森鷗外的性生活與半日》，寫到初春山上有豐收祭的舞蹈一段，她順著書中聳動的意象去思考：「相信草木昆蟲如人亦受春之撼動」得之於心應之於手，「繪了芳草葳甤蔓生，螺殼紅卵觸目，並留一串引人遐思的串飾，來做一幅春思飛想的景緻。」粘老師這樣詮釋《想飛》。

 

刺繡播種　文化傳承

 

由東西方的穿戴用品，她發現無論是從工藝還是藝術角度看來，都有其文化意義，藝術不能與歷史、現實脫軌。無論東方文化還是西方文化都要學，創作可以兼容並蓄，但唯有從自己的文化出發，才有與當代西方藝術家一較高下的資本。

 

「中華文化非常重要」，要如何傳承與發揚？她將傳統文化的意象融入創作中，無論是首飾設計，還是多媒材創作，她的作品都有非常濃厚的中華文化風韻。

 

粘老師認為文化的傳承，知識分子有責任。今年三宅一生（Issey Miyake）設計的圍巾，應用了源自中華文化中的網繡圖案，不懂的人看了就會以為網繡是他們的文化。「要護衛自己的文化。」於是粘老師從創作、整理出版到教學推廣，將網繡列為重要推廣項目，進行「刺繡播種」計畫，將刺繡放到學生的心裡，打開眼界，爾後往下扎根、往上發芽，全憑學生個人的努力造化。

 

回看她的創作生涯，不就是這樣一路走來，開出一片繁花盛景嗎？ 

刊於：《文化桃園》（季刊），第4期，春季號，2016年3月，頁34-37。

https://ebook.tycg.gov.tw/gogofinderReader/index.php?bid=97&p=36#page/36

 

《是年，上海的騷動》自去年11月開始醞釀、創作，直至今年初春完成，單是織繡的 部分就用掉整整1個月。

心中有織繡，處處留心，從古宅窗櫺汲取網繡的圖像元素。

這些網繡項鍊，有龜背紋、雪花紋等傳統圖 紋，是粘老師教授新疆、桃園、屏東等地小學生的圖案。

粘老師將刺繡應用在首飾設計上，開創出「刺繡首飾」。

《春颱映象》，用色頗富東方韻味，單一棵樹便用了棉線、毛線、絲繡線、工程用棉 捻線等多種線材，繡了超過半年的時光。

讀書有感，引發《想飛》的創作。